外婆的橱柜深处,有一只铁皮罐。
罐身锈了一角,罐盖要压两下才合得上。小时候我踮着脚去够,外婆总说:别动,那是陈皮。
广东人的厨房里,陈皮是不用介绍的主角。煲汤,拈两瓣;咳嗽,煮一碗;就连我出远门前,外婆也要往行李里塞一小包——她说,水土不服时含一片,能压住心口的闷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只罐子比我的年纪大得多。里面的陈皮,是三伏天一片片翻晒出来的,一年又一年,旧的用完了,新的补进去。外婆说:陈皮越旧越值钱,人心越处越真。
外婆走后的第三个秋天,我开始学着她的样子翻晒陈皮。阳光好的日子,把柑皮铺在竹匾上,翻一遍,再翻一遍。风里有柑香,也有别的东西——那是记忆,是等待,是一个人学着把日子过得慢下来的过程。
如今我的厨房里也有了一只罐子。罐子会满,会空,会再满。像日子一样。
